2015年7月12日 星期日

不平等所造成的社會混亂是必然的



既得利益者總想要創造、維持一個能操縱社會且不停的從環境獲取資源,來維護特定少數人利益的不平等系統。
問題是人是一種對規則不平等非常敏感的社會動物,不要說人,說猴子好了,對具有近似人類社會活動的種類所進行的行為科學研究已經證實了這種敏感是遺傳、是本性。

社會道德中對公平的追求,是像程式一樣,寫在哺乳類動物的基因裡的。

在不平等持續升高的趨勢下,社會性靈長類動物總是會開始表現出經濟學的『理性的最大利益追求者』所不能解釋,但人類最直接的情緒共感判讀下卻很明顯的行為:基於仇恨與報復的各種破壞、暴力、抗議事件。

持續經營不平等,不論這不平等是基於過去的貴族體制還是現在的資本主義,都像是在社會這個鍋爐底下持續燒著的火,而人們就像水,總是會有某些水份子會因為局部受熱過高而發生汽化,這是機率上的必然。

把這些冒出的水蒸氣泡打成『這些人是特別的壞份子,是破壞和諧的因素』,然後設立各種方法想辦法識別並對付這些人,就像是用湯匙嘗試在鍋中把可能局部受熱的水給撈掉一樣的徒勞,這可說是在嘗試為社會打造一個依熱力學定律不可能出現的馬克士威妖。

經過了集權、神權等等各種透過愚民來實現不平等統治的政治制度,人類社會發展出民主,就是開始在想要怎樣透過適當的反饋來把火給澆小一點。

因著市場機制的冪定律與某種不完全隨機選擇而成為頂層1%的,常嚷嚷著『這是我應得的』『每個人努力都可以辦到』『這就是規則』的人沒搞懂像我這樣的人為何要抗議、為何要走左派。

我沒有在討論什麼道德規則、什麼總經,我真正在乎的也不是左右,我在討論物理,討論人類本性在一個簡單系統社會動力下的必然。

什麼左邊右邊都沒有生存重要,身為一鍋水中溫吞的水分子,我不想看到整鍋水沸騰的那天。

黨外時代那個街頭丟汽油彈的日子並沒有那麼遙遠,就連二二八都沒那麼遠,一旦位能夠了,要讓水突沸所需要的,不過就是政府管制造成壓力、階級僵固的不平等讓溫度升高、然後一個觸發絕望情緒的事件罷了。

2015年7月9日 星期四

台灣人不搞民族主義

台灣人跟中國人之所以難以相互了解,特別是在政治上不可調和,最大的主因就是:台灣人漸漸不搞民族主義。 台灣島的族群歷史,就是一部不同文化語言、不同國家、不同價值觀、不同信仰與不同人種等各個族群間相互衝突的歷史。 大規模的有: 從漢人VS原民,到西洋人VS漢人VS原民,到明朝VS西洋人VS漢人VS原民,到大清國VS明朝VS原民,到大日本帝國VS大清國VS原民,到民國VS日本化的台灣漢人。 小規模的有: 泉州人漳州人械鬥,閩南客家人的矛盾衝突。 以上沒提到的還有更多,族繁不及備載。 不過是這400年而已,在這座那麼小的島上就可以打得這麼熱火朝天,世間少有。 況且,台灣過去不但繼承了過去因為政治經濟因素而先後產生的族群,現在也正在透過與東南亞族群的融合來創造新的族群。 生活在同一座島上,這些台灣人就是命運的共同體,要讓這些共享同一命運的族群們能團結起來,就需要創造一個想像的共同體,而民族主義作為這個想像的共同體要行得通的先決條件是:單一文化、單一價值、與單一民族。而它的失敗在清領、日治、國民政府高壓統治等時期就已經無數次地證明了是如何的行不通。 所以台灣人,特別是年輕的一代,選擇的是透過民主與自由法治作為共通的價值底線與溝通平台,然後否定民族主義,走出多族群海島國家共存共榮的路。 從李登輝開始,好不容易透過推行政治上的民主開放,教育改革,實驗適合的制度、尋找各種方法相互溝通,過程當然絕不順當,但也好歹一路走到今天,普遍的台灣人選擇了捨棄沒有意義的民族主義,讓那段仇視相殺真正的成為歷史,然後中國人又要來鬧。 要鬧,中國自己本土鬧不夠嗎?新疆、西藏,相殺相殘、自殺自殘,到了現在連跟香港這麼靈活市儈、文化差異又小的族群都能鬧翻。講廣東話礙著你嗎?四川話就是土話?拜阿拉、尊穆罕默德又是會怎樣?連個每天在廣場上跟阿伯阿媽在打的太極拳差不多的法輪功都要迫害成這樣。中國根本性的欠缺包容文化與價值觀上相異族群的社會基礎架構與思想。這從在漢人當中掙扎生存的那些藏人、維吾爾人會做出那種可憐可笑到極點的恐怖攻擊就可以看得出來。
漢人仇視他們、而他們也仇視漢人,因為中國的漢人不懂多數應盡可能的禮讓少數,讓差異成為社會多元化發展的本錢而非矛盾衝突的根源、這些漢人不建設真正有用而非樣板的民族民主溝通平台、尊重族群差異的法律系統與行政組織、而中國的社會架構也不讓不同族群的眾人有探討修正基本價值的空間。
然後為了國家不內亂、不會因為內部利益矛盾分崩離析,共產黨得要誇大美國的帝國主義程度,好作為外部危機來轉移注意力。 不可悲嗎?好好的人,生活不生活,得作為國家與民族的一個信眾螺絲釘才有歸屬感與幸福感,中國人看北韓覺得可憐,那這世上其他自由民主世界的人又是怎麼看中國人的呢?

2015年7月1日 星期三

八仙塵爆與撒粉路跑

就事論事的話,八仙的事件與之前辦的彩色路跑或太白粉路跑並不一樣。
以我個人而言,我並不喜歡任何『撒粉路跑』的活動,但我之所以不喜歡是個人對環境 leave no trace(or leave least trace)的信念,這些路跑都辦在戶外,而這會對戶外環境會造成影響,不論是擾鄰還是生態、同時也有對個人健康的疑慮,所以我認為不好(對的,你可以說我站在花媽這邊)。

但即使八仙的不幸發生了,以這次爆炸事件去推衍出『當時辦那些撒粉路跑活動』的人的不負責任與不道德,我認為是不恰當的。

像這次事件的粉塵爆炸(這次其實只有高速燃燒的水準,要達到爆炸也就是產生爆震波還需要一個真正密閉的空間)需要整個空間的粉塵密度,達到任一小區塊的粉塵被引燃後產生的高熱可以引燃周圍的粉塵,然後環境于此時存在足以使粉塵達到燃點的起燃事件(一個靜電火花或是香菸頭),於是連鎖反應下去瞬間瀰漫整個空間。

所以如果我們來檢視路跑與八仙派對的差別:
1. 路跑是在開闊的河邊、路上舉行,要色粉在可以任意擴散的區域內保持達到塵爆濃度的瞬間遇上起燃條件,機會實在太低,更不用說空曠地如河濱公園總是有風與對流的。而八仙派對辦在泳池抽乾的空間內,池底部分在擁擠的人群腳下,是很有機會達到濃度(我推測受害者多有腿部燒傷)。
2. 路跑辦在大白天,沒有那種容易產生高熱、電火花等起燃條件的燈光、機電器材,更不要說正在路跑的人極不可能正在抽煙,所以起燃事件少,相對的派對都辦在晚上,聚光燈等各種電力設備與現場抽煙的人(跑派對的人比路跑的人更有可能抽煙我想是合理的推論),有充足的達成起燃條件機會。
3. 路跑時群眾是一直在動態的移動中的,而地點又開闊,撒色粉的跑者與現場人員是在一個很大的長條帶狀區域、較長時間下噴灑,這又再次降低濃度。八仙的派對則是工作人員與參與者持續集中地在一個半密閉的區域噴灑粉末。
4. 就算假設路跑也發生塵爆好了,路跑活動的參與者並不預期會有任何的『聲光效果』會出現,而派對參與者對火焰秀作為活動高潮多不陌生,這就構成了大約數秒『是否該逃命?』的反應區別,且由於路跑參與者拉成長條帶狀,前方發生事件時,較後方正在跑的人是很有機會閃的,比起泳池底部的人群擁擠與障礙導致的逃生困難更是不會有這麼多人傷亡。
雖然因為事件衝擊會有過度反應是人之常情,但人之常情最好別作為理由啊,看政府馬上做出預料中的反應(全面禁止),不知該批評是趁機透過表態來作秀爭取民意呢?還是該說這群人普遍少根筋的蠢?

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為什麼台灣一定要搞新創事業?

我朋友問我:

台灣靠搞新創事業來東山再起有可能嗎?一間成功的新創事業裡面人數那麼少,而新創事業當中能有機會出頭的更是少之又少。台灣有這麼多人要吃飯,這哪有可能?

我的回答是:

這不是利益計算的問題,這是要還是不要有未來的問題。
台灣既有的產業,那些沒出息的,從輸血變吸血,在台灣拉屎拉尿,然後錢賺了去抱對岸大腿或其他地方享福。而少數有出息的,現在也逐漸面對組織僵化、外界特別是中國方面強大的競爭壓力,而需要尋找新的想法刺激與方向。

要取代敗家子、要給還有機會的企業透過整併與競爭來獲得新的概念與人才,大量而健康旺盛的新創事業是必須的。

所以若不做,那早爛掉的會繼續吸血、而還能撐的逐漸凋零,以後台灣年輕人第一志願就是出國當台勞,家底厚、有才能又腦袋清楚的會第一時間離開台灣,留其他人在故鄉隨人魚肉、等死。

而做下去,可預見99%的公司將沒什麼成績、資金丟到水裡,前線enterperneur們撇除放棄不玩的真正陣亡者,剩下的人得持續化零為整,組織起來繼續投入戰鬥往前推進。
整座島要不停地去對這個世界的知識高度、需求水平與遊戲規則做正面對撞,死的死、傷的傷,然後活下來的養全家。

可以說,發展出一個新創事業生態圈,是台灣人、台灣產業對上國際環境壓力與市場需求間的史達林格勒攻防戰。

蘇聯當年能不打嗎?不能,所以既使她人比鎗多、鎗比子彈多,她還是動員所有能拿槍桿的男性下去打,死再多人都在所不惜。

生存下去本來就是一個強悍的選擇,台灣地緣關係上夾在中美兩大市場與強權之間、政治文化上同時既是民主也是專制的frontier、族群歷史上血跡斑斑盡是矛盾和衝突,拜冷戰局勢與前人努力奮鬥所賜,今天能有這般承平局勢已是奇蹟,而接下來這一二十年就是最後的機會了,這是台灣人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在世上尋找一個被需要的位置、不被孤立、不被邊緣化、不被當作棄子隨意買賣的生存之戰。

選擇、策略、努力



去年辦技術研討會的時候,有機會跟一些大二大三的志工朋友們一起合作。


在活動籌備的過程中,跟這些弟弟妹妹們(我嚴重警告他們別叫我叔叔...)有些機會閒聊。他們多數都是念資訊相關的,自然會問起人生職涯發展的問題。

在思考怎麼回答的過程中,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真是個老青年了。

於是我開始想:離開學校十幾年,當年的時空背景跟現在差好多,我要怎麼給他們建議呢?所以雖然有一吐為快的衝動,卻很難形成論述的字句,只講了些片段的東西。直到最近,我才逐漸的整理出或許我能給的建議:

十幾年前開始找工作的時候,我跟自己說:
往下看,如果你不欠錢、家裡也不缺你那雙筷子,找工作最重要的指標應是工作的『市場價值可累積性與可轉換性』,專業技能、知識、經驗都算。
薪水、福利、工作內容,一切都應該以這『可累積性』與『可轉換性』做準繩。
如此,則高重複性的工作如零工不可做、加很多班導致沒時間進修英文與其他課程的不可做、累積的知識只對該企業有用無法轉換的不可做。

現在,累積了一些經驗,我跟自已說:
往上看,人生要不後悔,依重要順序先後是:做選擇的勇氣、執行時的方向策略、最後才是夠水準的努力。也就是說人生最容易後悔的,第一是做個人云亦云的膽小鬼、第二是呆呆向前沖的蠢人、最後才是懶惰蟲。
而成功失敗是到了最後的最後交給上天去決定的,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除非是個邏輯不好的結果論智障,不然人是不該因為失敗後悔的。我個人是寧可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失敗,也不打算在惶惑中被潮流覆滅。


所以離開學校、出社會後該知道的事情:

一、知道努力沒有對價。忘掉念多少書就能考幾分這種事吧,做錯方向就是丟到水裡。
二、知道方向策略更多的影響成果。而這世界沒有指引,在變動巨大的年代,大多數的人在給予建議這件事情上有著極差勁的品質。
三、知道做選擇時的心態才真正決定了人能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選擇時的心態錯誤,特別是懦弱,會讓人成功時一片茫然、失敗時無法坦然、定方向時優柔寡斷、該努力時縮手縮腳。

的確有人一輩子沒想太多也過得不錯的,但要不他運氣好(而普遍來說人多是倒霉的),要不那是他人眼中的不錯,他自己沒感覺的。


為何我從不擔心追逐技術?

當一個軟體開發從業人員,如果我說我從不擔心追逐技術,可能很多人會很驚訝吧?
不過,大概是離這行越遠的人才會越驚訝。

程式語言從抽象的角度來看,就是一種用來界接人類需求與機器運算的溝通方法,機器或許可以變很快,但人的變化就很慢了。

就算不討論人的不變性,單從知識演進與應用的角度去看:

一個社會、市場的價值矩陣確實可以變化的很快很大,但構築並滿足這些價值變化的可能方案,背後所依賴的知識與科技,則是一路累積的。

所以,不可能出現一種能夠馬上橫掃改變市場,卻與過去的知識與科技完全斷離不相關的技術與知識。

原因是:如果真存在這樣的黑科技,那人類將不俱有理解它的能耐,於是人類得花上足夠的時間去練習這個概念、累積操作經驗與知識後才能真正運用它。那所謂的馬上也就不馬上了。

要舉例的話,狹義相對論在190x年當時是一個突破性的概念,而它不是黑科技就已經需要人類花費兩到三個世代,來掌握它並發展出依賴于它的實際應用:GPS。

所以我從不擔心新的軟體技術一直出,應用的花樣再變,也不可能跳過人類知識的基礎,越是前衛的科技,就越需要時間來熟成、越需要人類發展出能傳播它的知識體系,於是才為社會普遍接受而有機會形成商品。

所以回到軟體技術,看看Functional Programming花了多久才飛落尋常百姓家吧。理論的出現與成熟是1950~1960這之間,應用技巧在接下來的30~40年陸續出現,但出現、成為商用主流用開發的視野則是最近這十幾年的事。

軟體開發就跟所有其他的領域一樣,並不需要特別擔心它變得太快,它或許真的變很快,但快的部分是建立在一種產業不成熟所導致的時尚風格追求上的,大部分開發者的不適應,比起真正知識基礎上的落伍,更多時候是在美感的不認同上。

要我舉例的話:C -> Java -> ROR 之類的鄙視鏈就是個例子。

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

關於別人的建議


曾遇到有朋友質疑『關於生涯,年輕人從沒做過怎麼知道哪些有用沒用?聽從別人的建議不好嗎?』

我的回答是:從個人角度去看,自己決定去做的,之後發現方向大幅的與設想不同,那這人會反省會修正,於是長時間過後來回顧,他的行為有跡可循、于他是有意義的。
但別人說服他的,一旦事後不理想,他也只會埋怨那個人,但埋怨完這當事人會有任何改變嗎?沒有,這人可能連耳根子軟的毛病都沒有修正,從長時間來看,他的人生軌跡是隨機的,任由他人給予的碰撞來決定方向,也就是布朗運動。

從人性的弱點去看,給建議的人有多少在給建議時,會先講好他的建議將在什麼情況下失效呢?沒有,能這麼幹的長者到目前為止我一個也沒見過。

這是因為人的經驗就是這人過去的歷史,也就是他經歷過無數的白天鵝後產生的"天鵝都是白色的"的認知,而當實際觀察到的現象與建議的基本假設衝突時,這些經驗豐富導致慣性很大的人,通常自尊也很大,於是因著人性當中無謂的權威追求,比起修正說法,是更有可能要硬凹下去的。

當然,有人能提出一隻黑天鵝,舉出任何一位長者,其給出的建議都是有可否証性的,那我絕對願意修正我的講法,面子與對人性重燃希望,我選後者。

『那這樣,難道任何建議都不該聽嗎?』

也不是,而是任何人都得有覺悟,撇除套套邏輯與悖論,任何人的意見都是真相、謊言、偏見的集合體,而這人一旦接受了一個建議,那這建議就不再是建議,而是他自己決定去做、要親自承擔責任的事情了,也就是從此認可了:

在這件事情上,別人的真相、謊言與偏見,從此也是自己的。

所以聽別人說的時候,了解他的價值觀、挖掘這人的經驗來源與生涯背景、探究概念背後的基本假設去建立否証觸發條件,總是必要的步驟。